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汽,呛得人喉咙发紧。买家峻站在解迎宾的病床前,看着监护仪上那条逐渐拉平的直线,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最后抓他袖口时的力度——那是将死之人拼尽全身力气递过来的投名状,也是压垮解宝华最后一道防线的千斤砝码。
“书记,U盘验证过了,内容完整。”小张举着刚插完电脑的U盘跑过来,额角还沾着雨珠,“里面不仅有王副厅长的转账记录、韦伯仁坠楼的监控备份,还有解宝华过去二十年每年给各级官员送节礼的清单,连日期、金额、对接人都写得清清楚楚,足够把整条利益链都串起来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还没等说话,兜里的手机又响了,是李局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家峻,你那边怎么样?省厅刚才又来电话催了,说王副厅长的老婆带着一帮人在省厅门口闹,说我们构陷领导干部,还有几个之前被我们约谈过的干部,现在集体写了举报信,说你滥用职权、公报私仇,要求立刻停止调查。”
“意料之中。”买家峻转身往病房外走,皮鞋踩在走廊的塑胶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解迎宾刚死,解宝华肯定要抓住最后机会反扑。他要是不闹,我反倒觉得奇怪。”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卷着雨丝打在他脸上,凉得刺骨。他望着楼下院子里正在集结的刑侦队车辆,脑子里飞速过着当前的局势:王副厅长已经被控制,解宝华的马脚已经露了大半,按说局势应该是一边倒,可偏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敢跳出来闹事,只能说明解宝华手里还握着别的牌,甚至那些看起来已经被拿下的“保护伞”,说不定还留着后手。
正想着,常军仁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慌:“家峻,你小心点,我刚得到消息,解宝华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你当年报考纪委时的政审档案复印件,还有你父亲当年的‘受贿’案卷宗,正准备往中央巡视组寄,说你是为了给父亲翻案故意构陷无辜,还有人作证说你刚到任的时候就找过当年办你父亲案子的老警察,明显是早有预谋。”
买家峻的脚步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这一步棋,解宝华走得确实够毒——一旦他“为父报仇、徇私枉法”的帽子被扣实了,就算手里的证据再充分,也会被人质疑动机不纯,到时候整个案子的性质都会变。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常。”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那边要是方便,帮我查一下,当年负责我父亲案子的主办检察官,现在是不是还在省检察院任职?我记得好像叫张建国,对吧?”
“是,他现在是省检的副检察长,我下午刚好要去省厅开会,顺便帮你摸摸底。”常军仁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个事,刚才组织部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举报我跟你结党营私,说我给你提供干部档案是为了排除异己,我这边可能也要被纪检组约谈,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他早就知道,这场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常军仁主动站到他这边,早就被利益集团当成了眼中钉,现在对方开始反扑,第一个要拔掉的就是常军仁这个“内应”。
“书记,我们现在去哪?”司机见他站在走廊里半天不动,小声问了一句。
“去省厅。”买家峻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解迎宾的U盘攥在手里,“先去会会那些说我构陷领导的人。”
车开出去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雨刷器疯狂摆动,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回忆着大纲里第二卷的剧情节点:按照原定的脉络,接下来应该是媒体舆论战的高潮,解宝华会动用手里的媒体资源,把他“为父翻案”的事炒得沸沸扬扬,然后上级部门会派督导组下来,局势会变得更加复杂。而他现在手里握着的证据,刚好是打这场舆论战的最好武器。
果不其然,车刚开到半路,小张就举着手机叫了起来:“书记你看!热搜第一了!#沪杭纪委书记为父翻案构陷企业家#,还有人把你父亲当年的案子翻出来了,说你是蓄意报复,评论区已经骂翻天了!”
买家峻接过手机扫了一眼,评论里全是带节奏的言论:“我说怎么一上来就抓着解氏集团不放,原来是爹是贪官,要给爹翻案啊”“这也太可怕了,拿着公权力报私仇,谁知道那些证据是不是伪造的”“赶紧把这种人撤了,不然不知道还要冤枉多少好人”。
“网信办那边怎么说?”买家峻把手机递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局已经跟网信办打过招呼了,但是对方买了水军,删帖的速度都赶不上发帖的,还有不少自媒体蹭热度,越传越离谱。”小张气得脸都红了,“这些人也太不要脸了,明明是解宝华他们作恶多端,现在反倒成了受害者了!”
“别急,他们想炒,我们就陪着他们炒。”买家峻敲了敲车窗,“你现在给电视台打电话,就说我同意下午接受专访,所有问题都可以问,我正面回应。”
小张愣了一下:“书记,这时候接受采访?万一他们故意提尖锐问题,给你下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