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纸上谈兵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张公!”

张辅成穿着一身粗衣,头戴斗笠,顺手往身边放了放锄头,坐在田垄的石头上,毫无架子。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哈哈,景昭来了,坐!”

李煜这人就是太守规矩。

可恰恰张辅成欣赏的就是这种人,人无信不立啊。

这么相处下来,倒也算是正合胃口。

“张公,新的信报,我带来了。”

李煜掏了掏怀中,拿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封递了上去。

张辅成拿过来看了看依旧保存完好的封泥,低笑一声。

“嗨,你看你,总讲究这个。”

他的眼中满是欣赏。

“老夫都说了,景昭自己看完再过来跟我叙述一番,可比这样一来一回要及时得多!”

“万一蔡校尉那边求援,援军也能早一两天过去不是?”

“汝诚那边呢?他知道了吗?”

李煜抱了抱拳,坦诚道。

“都有,您这边是我亲自来送,郭大人那边也有信使跑这一趟。”

“北边送回来的信报都是军中老规矩,一式三份,刚好一人一份。”

“我那份还放在怀里,随身带着,等我回去拆看。”

李煜说罢,还不经意地掏出信封抖了抖,才塞了回去。

张辅成欣慰地点点头。

身具文人傲骨这回事儿,套在张辅成身上大概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典范。

君子讲究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摸透了这个心头好,李煜只需投其所好,不需要太过殷勤,这关系远近便决计差不了。

“正巧,老夫有些累了,眯上一阵儿。”

“景昭快坐,来念念吧,就当帮我这个小忙。”

张辅成把手里的信主动往李煜的方向推了推。

李煜顺势坐下,拆封取信,熟稔得不像第一次。

不过这一幕确实不是第一次发生在双方之间。

北线战报送回来一次,类似的对话便会在他们之间发生一次,无非就是地点略有不同。

有时候是在北岸开垦的大片番薯田旁,有时候是在南岸的抚顺县太守府中。

偶尔赵钟岳也在场,李煜还会把信转给他来念。

就连郭汝诚有时也推辞不掉。

不过此刻他们二人都不在,张辅成把公务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全推了下去,今日忙里偷闲地独自过来耕垦两下。

他手头现在也确实难见什么正经的公务需要料理。

大事儿有李景昭的人在旁帮衬,小事儿无非就是些乡邻间陈芝麻烂谷子的一贯矛盾。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尤其张辅成这样的传统士人,对那些乡人之间纠缠不清的弊病一向是乏善可陈。

各族耆老们之所以要把事情递上来,无非就是重新示好。

看着李景昭和张辅成之间合作紧密,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重新站队。

而在张辅成看来,这些乡邻之事,不偷不抢,不杀不盗,那就不需要他越层治理。

最多就是回一句批文,做个建议就了了。

按照旧制,各地太守本来也不管这些,就连县令也不怎么会插手。

这和李煜把甲长、保长统统抓在手里,命令扎根基层,是另外一回事儿。

张辅成下面的人更松散、更自主,可相应的上面的人也更轻松。

两种制度谈不上好坏,无非是各有所好。

一些南岸耆老、乡贤也是早早地就向李景昭麾下暗示,愿意把北边那套新颖的甲保制套用过来。

权力的边界更加分明,但自缚手脚本就是一种投名状。

只不过李煜暂时没想越界,他觉得自己和太守府的关系还不到火候。

一切都讲究个顺理成章,这事儿更不例外。

......

“张公......就这些了。”

李煜逐字逐句念了一遍,纸上字数倒也不多,百十个而已。

片刻功夫就念完了。

蔡福安这人写的信报既简略又明晰。

简略在他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写到纸上去,尽量客观。

同时内容又明晰得把他把三路大军的方位和进展都提及到位。

这大概便是营军校尉的基本素养,公文不偏不倚,不掺杂私话,才便于远在千里之外的洛京朝廷御前推演,及时预判边情。

这都是昔日将校经过系统性培训的结果。

似李煜这般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此刻念信的同时也是学习,是参详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