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爬升的时候，舱里还留着一股子火药味和机油味，彪子扒着舷窗往外看，眼里全是兴奋，嘴里直嘟囔。

“俺也去，这辈子还没坐过这么大的铁疙瘩，跑道上那帮人脸都气歪了。”

赵刚没接他话，蹲在舱门旁边，把弹匣一只只拆出来检查，手上动作利索得跟拧螺丝似的。李山河靠在货箱上，手里捏着那根用过的RPG空筒，瞥了眼前舱的机长。

“还能撑多久？”

机长头也不回，盯着仪表盘，声音发紧。

“左一发动机有点抖，顶到黑海上空没问题，前提是别再挨一梭子。”

“那就别让他挨。”

李山河回了一句，侧头看向瓦西里。

“你的人里，有没有会打盲灯的？”

瓦西里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脸上的肉还带着刚才冲锋的潮红。

“有两个，原来干过夜航引导，一个在后舱，一个在二号机上。你想干啥？”

“跑道还没完全脱离，后头那几辆车肯定还在追，机场塔台要是再给他们放灯，第二架、第三架起飞就得吃子弹。”

瓦西里听明白了，咧了咧嘴。

“你想把地面灯干掉？”

“不是想，是得干。”

李山河说完，冲后舱一抬下巴。

“赵刚，找两个老兵，把机舱里的红信号灯接出来，过会儿往下扔。咱们飞高点前，给地面留点黑。”

赵刚点头，起身就去安排，彪子一听这话也来劲了，拎着帆布包就往后舱凑。

“俺也去帮忙，俺也去会扯线。”

“你会个屁，你别把整架飞机给扯哑了。”

小林坐在箱子边，脸色终于缓过来一点，翻着电报纸，压着嗓子说。

“李总，基辅那边刚发来回报，内务部把机场外头堵死了，机场塔台也在申请追击许可，不过三架飞机已经脱离地面雷达的低空锁定区。”

“让他们申请去。”

李山河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摸出那张已经有点发皱的航线草图，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咱们现在该想的是，黑海厂那边会不会炸锅，彼得森会不会趁空追胶卷，老周那边能不能把落地的接应铺开。”

瓦西里听见彼得森这三个字，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个英国佬，最会闻血腥味，他要是知道船和图纸都往中国飞，肯定会咬到伊斯坦布尔那边不松口。”

“咬就让他咬。”

李山河把草图折起来，揣回兜里。

“人要是总盯着别人嘴里的肉，早晚硌了牙。”

彪子刚把一截电线接好，拍着手从后舱跑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红灯罩。

“二叔，整好了，俺也去说啥来着，俺也去干活也不差。”

赵刚跟在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把那盏红灯接过来，往箱子上头一扣。

“李总，后舱三箱胶卷已经固定，纸质图纸分了两层，防潮布也包上了。”

“再加一层毯子。”

“毯子不够。”

“把机组备用被褥全拆了，先护箱子。”

瓦西里斜着眼看他。

“你这是抱儿子呢，还是运货呢？”

“儿子能养大，货能救命。”

李山河说着，直接起身往前舱走。机舱狭窄，通道两边全是木箱，舱顶偶尔还会传来气流撞击的闷响，像有人拿拳头一下下敲在铁皮上。他拍了拍机长的肩膀。

“前头那两架情况怎么样？”

机长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回道。

“二号机已经拉平，三号机起飞时吃了点弹片，左翼有个洞，暂时不影响。”

“那就好。”

李山河又问。

“能不能改航线，绕开最容易被盯的空域？”

机长犹豫了一下。

“可以走南边一小段，贴着云层飞，等过第聂伯河再提高度，不过燃油会吃紧。”

“油不够就降落补油。”

“那得有人接。”

“有人接。”

李山河答得干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国内那边老周会铺，边防机场我来谈，你只管把人和货送过去。”

机长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明白。”

后舱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彪子压着声音喊了一句。

“俺也去，这箱子里咋还有木板夹层？”

赵刚过去一脚把他踹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