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威士忌瓶子里最后一口倒进杯里,晃了晃,没喝)
好,接着来。上一章楼望和的眼睛重新亮了,但光有眼睛不够——江湖这地方,看得见刀子不代表躲得过刀子。秦九真还躺在那儿呢,怀里抱回来的竹简还没捂热,黑石盟的追兵就已经到山谷口了。
这一章,该来点真刀真枪的了。不是赌石那种文斗,是实打实的血斗。而且我想在这一章里把秦九真这个人物再挖一挖——他凭什么能为了一卷竹简豁出命去?他跟楼望和的交情,真就深到那个份上了?不一定。有时候人为一件事拼命,不是因为值不值得,而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有一笔账,欠了太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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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秦九真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是被疼醒的。肩膀上那道刀伤火辣辣地烧着,像是有人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烧红的铁砂。他哼了一声,没睁眼,先摸怀里——竹简不见了。
他猛地坐起来。
“别找了。”楼望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竹简在清鸢那儿。”
秦九真转过头,看见楼望和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眼闭着,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两道剑眉衬得格外锋利。他闭着眼,但秦九真总觉得他在看什么——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别的东西。
“你的眼睛?”
“好了。”
“好了是什么意思?”
“比原来更好。”
秦九真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扯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但他还是在笑。
“那就行。”他说,“老子挨这几刀,总算没白挨。”
楼望和睁开眼。
月光下,他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像玉石内部的天然纹理,不炫目,却让人移不开视线。秦九真被他看了一眼,莫名生出一种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穿了。
“这是什么眼神?”
“破虚玉瞳。”楼望和说,“可以看到你的伤口内部。刀伤没伤到骨头,但有一道邪气残留在肩胛缝里。如果不拔出来,半个月后你的左臂就废了。”
秦九真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看到。”
楼望和站起身,走到秦九真身边,右手按在他肩膀上。破虚玉瞳的金光在他掌心里凝聚成一线,缓缓渗入伤口。秦九真咬紧牙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蠕动,像一条冰冷的蛇在往外钻。
片刻之后,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从伤口中飘出,在月光下扭曲了几下,消散了。
“好了。”楼望和收回手。
秦九真活动了一下左臂,果然轻松了许多。他看着楼望和,眼神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惊异。
“你这双眼睛——不只是赌石用的了吧?”
“嗯。”楼望和说,“可以看阵法的破绽,可以看玉器的本源,还可以看——”
他顿了顿。
“看人。”
“看我是什么?”
“欠了很多债的人。”
秦九真不说话了。
山谷里静了一会儿。沈清鸢从竹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那卷竹简,弥勒玉佛在她颈间散发着微弱的光。她在两人对面坐下,将竹简摊开在石桌上。
“老秦醒了?”她看了秦九真一眼,“正好。竹简上的内容,需要我们三个人都在场。”
竹简上的古篆字密密麻麻,大部分是修炼口诀,但最后几行是一段话,字迹与前面的不同,像是在匆忙之间刻上去的。字迹潦草,但力道很深,每一个笔画都嵌入竹面三分,刻字的人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抢时间,连打磨的功夫都省了。沈清鸢指着那段话,一字一字地念出来。
“三玉者,天玉(破虚玉瞳)、地玉(弥勒玉佛)、人玉(仙姑玉镯)。三玉本为一体,乃上古玉母分化而成。若能同修共鸣,可净化世间一切邪玉。然三玉同修之法凶险异常——修者需三人同心,以各自精血为引,将三玉之力贯通无碍。若有一丝杂念私心,则玉能逆行,轻则玉碎人伤,重则三玉尽毁,玉母永寂。”
她念完之后抬起头,看看楼望和,又看看秦九真。
“精血为引,贯通无碍。”楼望和重复了这四个字,“意思是我们三个人的玉具能量要完全打通,形成一个循环。谁要是中途存了私心或者退了半步——”
“三个人一起完蛋。”秦九真接过话。
“对。”
秦九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豪迈的大笑,是很轻的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我这条命,其实早就该没了。”他说。
楼望和看着他,没接话。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吗?”秦九真靠在石桌上,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好像没感觉到。“我父亲是个玉匠。滇西最好的玉匠。他给人做了一辈子玉器,最后死在矿坑里——黑石盟的人占了矿,他不肯走,被活埋在里头。”
“那年我十九岁。”秦九真说,“我发誓要让黑石盟血债血偿。但我没本事。我不会赌石,没什么异能,就一身蛮力和一帮江湖兄弟。二十年了,我带着这帮兄弟在滇西到处跑,给黑石盟添过不少乱子,但到头来——人家势力越来越大,我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死。到现在,也就剩这么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