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51章:谁遣假身来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他让你扮成我师父,目的何在?只是为了戏弄我么?”

“不……不是。”“千面狐”咽了口唾沫,“他要我……要我进入这府里,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一本手札。夜郎七亲笔写的,《千算手记》。”

花痴开的心猛地一沉。《千算手记》!这个东西,他听师父醉酒后提过一次,说是记载了他毕生所有“术”与“算”的心得,其中更有不少,是关于人心欲望的推演,甚至……是如何利用他人的“痴”来设局的旁门左道。师父当年说,这东西太危险,早已被他付之一炬!

难道,师父竟然还留着?

“还有呢?”花痴开不动声色,继续问。

“还有……”“千面狐”犹豫了一下,忽然说道,“‘掌灯使’跟我说,事成之后,夜郎七……不,是你师父,自然会安然无恙地回来。他说,他们只是请夜郎老先生,去下一盘棋。”

“下棋?”花痴开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讥诮,“拿我师父的自由,来换一本手记?这棋下得,也未免太不公平。”

他站起身来,踱到窗边。菊英娥已经浇完了花,正用一块绢帕,细细地擦拭花叶,神态专注,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母亲。他忽然问:“你扮作我师父时,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千面狐”一愣,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我……我什么也没做。你母亲很少出她的院子,有几回我故意在园子里走,碰见她,她只是远远地看我一眼,然后……然后就转身走了。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像是看穿了一切,却什么都不愿说。”

花痴开心中一震。母亲,她早就知道了?她不说,是怕自己分心?还是她也在等,等这个冒牌货自己露出马脚?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决断。他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阿蛮那铁塔般的身影立刻堵住了门口。

“阿蛮,把他带下去,好好看管,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舒服。”

“明白!”阿蛮瓮声瓮气地答应一声,像拎小鸡一样把“千面狐”提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花痴开一人。他看着墙上自己手书的那个“痴”字,忽然觉得那个字,像一张咧开了嘴,正在无声嘲笑的脸。

“下一盘棋?”他低声自语,“好,我花痴开就用我爹娘的仇,我师父的命,我这一生的痴愚,来陪你们下一盘,开天辟地的棋!”

窗外,风乍起,吹得那丛湘妃竹簌簌作响,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黑暗里,拨动着命运的骰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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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吹,竹叶沙沙的,像是谁在窗外偷听。花痴开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推门出去。

他没去别的地方,径直往母亲的院子走。府里的人都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搭话。他们从没见过自家赌神脸上,是这种神情——不是怒,不是悲,倒有几分像是孩子找不到娘时的那种慌。

菊英娥的院子很静。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花痴开推门进去,看见母亲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旧衣裳,针线细细地缝着。

“娘。”他叫了一声。

菊英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缝补,口里淡淡地说:“审完了?”

“娘早就知道他是假的?”

菊英娥没回答,只是把针在头发里抿了抿,又扎进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师父那人,走路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你可知道?”

花痴开一愣。

“他年轻时候左脚受过伤,好了以后,走路时左脚总会往外撇那么一点点,不明显,像是在雪地上画圈。”菊英娥放下针线,抬头看着儿子,“那个假的,走路太正了,正得不像个活人。”

花痴开心里一酸。这些年来,他只顾着学艺、报仇、开天辟地,却从来没有留意过师父走路的姿态。而母亲,这个平日里深居简出、话也不多的女人,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菊英娥把衣裳搁在膝上,半晌,才说:“痴儿,你可知狐狸为什么要装成老虎?”

“因为……”花痴开想了想,“因为想借着老虎的威风,做自己的事。”

“对。”菊英娥点点头,“可狐狸装得再像,它本质上还是狐狸。它怕的是真老虎,所以它才会小心翼翼地避开我。我不拆穿它,是因为我想看看,这只假老虎,究竟要往哪儿跑,要叼走什么东西。”

花痴开心中豁然开朗。母亲不是恐惧,不是在隐忍,而是在钓鱼。她把自己当成了鱼饵,把那只假老虎留在了看得见的地方。

“那……他找到了吗?”花痴开问,“那本《千算手记》?”

菊英娥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床前,掀起褥子,从床板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她打开包裹,里头是一本发黄的册子,封皮上用墨笔写着四个字:千算手记。

花痴开接过来,翻开一看,全是师父的笔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画了图。但这些图,这些字,乍一看像是赌术要诀,再细看,却越看越心惊——那上面记载的,不是怎样赢钱,而是怎样赢人,怎样算人心,怎样在别人最“痴”的地方,给他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