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99章 十年光阴,岁月静好

乞儿国的秋,总是来得温婉绵长。

没有大唐长安的秋高气爽、银杏铺地,也没有边塞之地的秋风凛冽、草木枯黄,这偏安一隅的小国,秋日里漫山遍野都是浅黄与翠绿交织的景致,风拂过宫墙,卷着御花园里桂子的甜香,慢悠悠地掠过琉璃瓦,落在凤仪宫的窗棂上,温柔得不忍惊扰分毫。

毛草灵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薄披风,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一卷泛黄的信纸,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株亲手栽下的海棠树上,眉眼间是历经十年风霜沉淀下来的温润平和,再不见半分当年在倚红楼里的局促、隐忍与锋芒毕露,只剩岁月静好的安然。

窗下,几个小宫女正轻手轻脚地扫着落在青石地上的桂花瓣,动作轻柔,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殿内的凤主。

一晃,竟是十年了。

从大唐青楼里那个身如飘萍、苟且求生的罪臣之女,到如今母仪乞儿国、执掌六宫、深受臣民爱戴的凤主,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容颜,更足以磨平一身棱角,将前尘过往,都酿成心底最深沉的眷恋。

毛草灵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缓缓合上,压在桌案上。

信纸上的字迹,是远在大唐的故人所书,字里行间,满是对她的思念,也隐晦提及大唐皇帝依旧念着她,盼着她能归唐。可这些话语,落在如今的毛草灵心底,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十年前,她是现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公主毛草灵,一朝车祸,魂穿异世,醒来便坠入地狱,被扣上罪臣之女的罪名,被卖入倚红楼那等风月之地。

那时的她,绝望、惶恐、不甘,从云端跌入泥沼,尝尽世间冷暖,受尽屈辱苛待。她曾夜夜对着明月哭泣,思念现代的父母亲人,痛恨命运的不公,恨不得立刻逃离那座吃人的青楼,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她凭着现代的学识与才艺,在青楼里夹缝求生,教姑娘们新曲,学规矩、藏锋芒,忍常人所不能忍,只为寻一个改变命运的契机。直到和亲之事传来,老妈子找上她,让她冒充大唐公主,远嫁这偏远贫瘠的乞儿国,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彼时,她只当乞儿国是逃离青楼的跳板,是远离大唐是非的避风口,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根、生长,从一株风雨飘摇的小草,长成庇护一方的凤凰,更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这片土地,生出这般刻骨铭心的眷恋。

“娘娘,风凉,仔细染了寒气。”

贴身侍女青禾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枣茶轻步走进殿内,声音轻柔,将茶盏轻轻放在毛草灵身侧的小几上,细心地替她拢了拢披风,眼底满是敬重与关切。

青禾是她刚入乞儿国后宫时,皇帝萧烬瑜派到她身边的侍女,忠心耿耿,陪伴她走过后宫最艰难的争斗岁月,见证她一步步从一个备受猜忌的替身公主,走到如今执掌后宫、权倾朝野的凤主之位。

“无妨。”毛草灵收回目光,看向青禾,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桌案上的信纸,“这秋日的风,最是舒心,反倒让人舍不得挪开脚步。”

她的声音,也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尖锐,变得温润柔和,如同这秋日的风,舒缓平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十年光阴,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忍辱求生的青楼女子。

初入乞儿国宫廷,她顶着大唐公主的身份,却处处受制,后宫妃嫔嫉妒她初入宫便得帝王盛宠,明枪暗箭、栽赃陷害,层出不穷。毒点心、污蔑偷盗、构陷与外男有染……那些后宫里最阴私龌龊的手段,她一一领教,数次身陷绝境,险些万劫不复。

可她从未屈服。

她凭借着现代的智慧与胆识,步步为营,沉着应对,一次次拆穿阴谋,化解危机,从被动挨打,到主动出击,拉拢人心,培植亲信,一步步在深宫里站稳脚跟。她不主动伤人,却也绝不任人欺凌,对恶人狠绝,对善人宽厚,恩威并施,渐渐收服后宫众人,肃清后宫歪风,坐稳了中宫之位。

而这一路,最幸运的,是遇见了萧烬瑜。

那个乞儿国的帝王,初见时,他俊朗威严,眼神深邃,看似温和,实则藏着帝王的城府与戒备。他明知她或许并非真正的大唐公主,却依旧对她一见倾心,力排众议,册封她为后,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尊荣。

在后宫争斗中,他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在她身陷流言蜚语时,他无条件信任她;在她展露才学,对朝政提出独到见解时,他不似其他帝王那般忌惮女子干政,反而满心欣赏,放手让她参与朝政,与她并肩共治天下。

他们之间,也曾有过误会,有过争吵,有过冷战。

他是一国之君,纵然深情,也需平衡后宫,偶尔对其他妃嫔的安抚关照,曾让她心生芥蒂;她心怀苍生,推行新政,触动旧贵族利益,屡屡遭遇阻挠,也曾因他的迟疑而心生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