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攥紧了船桨,指节发白:“他们要是敢动手,我就……”
“别动。”巨青按住他的手,声音有点抖。他忽然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京州话,那些熟悉的词汇像被海水泡过的棉絮,堵在喉咙里发沉。他张了张嘴,先冒出来的竟是野人们交流时的呼哨声,引得大船上的人一阵哄笑。
巨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把玉佩举过头顶,用尽全力喊出那句在心里盘桓了十年的话:“京州……我是京州来的!我叫巨青!”
喊完这句话,他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不是哭,是那股憋了太久的气顺着眼眶往外涌,带着咸涩的味道,混进了脸上的海水里。
甲板上的脚步声突然乱了,像被惊动的蜂群。巨青攥着船桨的手沁出冷汗,眼睁睁看着那些锦袍玉带的人围拢过来——他们的靴子沾着细密的银扣,袖口绣着云纹,指尖的玉扳指在阳光下转得晃眼。有人用象牙柄的折扇指着他们的独木舟,扇骨敲着手心:“这船板拼得倒齐整,就是太寒碜了,像孩童削的玩意儿。”
“你看他们的衣裳!”一个梳着双环髻的侍女捂着嘴笑,“竟是兽皮缝的,毛都没刮干净呢。”她身旁的公子哥则饶有兴致地盯着巨青腰间的鱼骨刀:“这刀磨得挺亮,是用来剖鱼的?”
议论声像涨潮的海水,漫过脚踝。巨青能闻到他们身上的熏香,混着檀木与蜜的甜,和岛上的草木腥气格格不入。火把船桨攥得发白,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被巨青按住肩膀——他看见人群像被劈开的浪,自动分向两侧,一个穿藏青蟒纹袍的男人正缓步走来,腰间玉佩随步伐轻撞,发出清越的响。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沉水般的稳,甲板瞬间静了大半。他目光扫过独木舟里的人,落在巨青沾着海藻的兽皮裙上,又掠过火手里那柄缠着藤条的木桨,最后停在巨青攥得发白的指节上。
“你们是岛上的人?”他开口时,语调里带着种熟稔的粗粝,竟和巨青他们平日里交流的土语有几分重合。巨青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深褐色的眼——那眼里没有嘲笑,只有审视,像在辨认一块被海浪冲上岸的旧木牌。
“是……我们住黑礁岛。”巨青的声音干得发紧,他忽然想起母亲教的大陆话,磕磕绊绊地接,“船……是我们自己凿的,用的是百年红衫木。”他下意识拍了拍船帮,那里的木纹被磨得发亮,是他和火用贝壳一点点刮出来的弧度。
船长眉峰动了动,俯身看向独木舟里的渔具:几串晒得半干的海鱼,用红藤捆着;一个椰壳做的水瓢,边缘被啃得坑坑洼洼。“你们靠这个活?”他指的是那柄鱼骨刀,刀尖还沾着点银亮的鱼鳞。
“不只是。”火突然插话,声音带着不服输的硬气,“我们会种红薯,会编渔网,还会看星象辨方向!”他说着,指了指天上的猎户座,“那颗亮星升起来时,就该收网了,比你们的沙漏准。”
船长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意外:“哦?那倒要讨教讨教。”他直起身,对身后的人扬了扬下巴,“把他们接上船来,带去厨房找点热食。”又转头对巨青道,“红衫木船不错,留着,我让人妥帖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