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捞尸人 纯洁滴小龙

“来啦。”

张礼面带微笑站在凉亭下,看着远处骑黑狗而来的笨笨。

狗腿急刹,小黑侧滑,停车和调头一气呵成,还没忘甩尾灯。

笨笨下狗,从狗鞍里取出供品和今日的《扬子晚报》。

新狗鞍是暗紫色的,距离拉近后,张礼有种被火燎的感觉。

除了鞍子之外,小黑还穿上了一件以黑为主色调的犬衣,质地绵腻,与毛发融为一体,普通人的肉眼无法分辨。

毫不夸张地说,光是这条狗身上的行头,丢江湖上去,都得争抢出一番腥风血雨。

柳玉梅说是当个闲散长老,却也不是完全不管事,再说了,眼下家里拢共也就这么几个人和一条狗。

给小黑上待遇,是在为以后小黑成为笨笨的伴生妖兽作铺垫,按规矩,这四季新衣新窝新狗盆这些,都得跟上。

笨笨给张礼摆好东西点了火盆后,就笑着挥挥手,跨上狗,回桃林上课。

自打新来了三位老师,笨笨每天的时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也就指着来帮萧莺莺送供品的机会,才能出来放个风。

就连小黑,吞了狗毛苏醒后,也被白姑勒令来上课。

昔日的白姑为了能教导柳家子弟,自学钻研《柳氏望气诀》,事实上,培养妖物,才是它这尊白蟒大妖的本专业。

虞家村的阿公、狮爷豹爷它们,为虞家存续做出卓越贡献,但在白姑面前,它们不过是小妖两三只。

毫不夸张地说,论传承完整度、教育水平,龙王虞正统……在南通。

李追远与虞地北有十年之约,无论那时少年是否还在,其实,让牵着小黑的笨笨去虞家祖宅赴约,都更为合适。

张礼双手在自己新衣服上摸了摸,是萧莺莺做的纸衣,笨笨刚烧给自己的,他很喜欢。

回到凉亭,坐下。

一杯茶,一炉烟,一份报纸看一天。

不过,才刚进入状态,张礼回头,村道上,一个女人骑着三轮车驶来。

三轮车他很眼熟,常拿来运酒,骑车的女人他更眼熟,一个死倒一个鬼差,抱邪取暖。

就是今儿个,萧莺莺变了模样,年轻的脸庞,染色的头发,束身的西装,风情干练。

事出反常必有正事,张礼不敢怠慢,马上出亭迎候。

萧莺莺下车后对他摇摇头,张礼就又默默退回亭中,不闻不问。

不一会儿,南边有辆卡车驶来,张礼看见了车窗里的令大人和陶大人,他遥遥行礼。

萧莺莺将三轮车横拉,挡住了卡车进村的路。

令五行与陶竹明目光对视。

后头临时床板上的那滩赵毅开口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死倒安敢挡路?令兄,陶兄,这能忍?”

二人回头,都看向赵毅,无声诉说:赵兄,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蠢?

赵毅叹了口气。

可不是蠢么,机缘在前,都不舍得挨顿抽。

有姓李的关系在,就算把那位惹生气了,再怎么搓来揉去,都不会把你真给杀了,你让他出出气,人瞧着你鼻青脸肿的样子,多少给颗桃全个面子。

赵毅是打定主意,进村后就让老田头把自己抬进桃林,去找清安得瑟一番:“瞧瞧,我多像你。”

姓李的提醒,固然是对的,但他有点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自己这会儿伤重到就指着一口气吊着了,正是骗廷杖的性价比好时机!

“啪。”

车门开启,李追远从车上下来。

张礼:“恭迎家主。”

李追远对张礼点头,走到萧莺莺面前。

她这个形象,真的很久未见了……金秘书。

当初那群盗墓的水猴子,头目就是丁大林和金秘书,在挖掘清安沉睡地时,是真有点道行的丁大林害怕了,下令收手,结果金秘书利欲熏心,取而代之,发号施令,强行把清安吵醒,最后水猴子们集体成了一盘白灼虾。

第二天清晨,李追远陪太爷散步时,又遇到了丁大林和金秘书,可那时的二人已经变成清安与萧莺莺披着皮。

在以太爷的名义、承包下村里那块地用来种桃树后,这二人的形象,就再也没出现过。

李追远没料到,萧莺莺居然还临时拿纸扎材料新做了套虾壳。

萧莺莺指了指卡车后头的防水布,又指了指自己的三轮车,最后,看了看桃林方向。

显然,是清安让她来,把装有明凝霜遗体的石棺,运去桃林。

李追远:“回去告诉他,作为亲朋,他可以来参加入席,但他不是主家,我才是。”

这里的主家不是争地位,而是村里办红白事前都得先确定好话事人,方便拍板报账。

承诺是李追远做的,婚书也是他烧的,最重要的是,魏正道还葬在他老李家祖坟里,于情于理,李追远都偷不了这个懒。

金秘书:“是。”

她跨上三轮车,骑回去复命了,先前不说话,是她不知道该以何种语气说,反正她只是个跑腿的,传话就行。

李追远挥手示意令五行把卡车先开进村。

车驶过后,少年看向凉亭。

张礼马上飘出来汇报道:“家主,诸位大人们都还未回来,不过,昨晚阴萌大人给小卖部去了电话,说她与秦璃小姐、穆大人,今日入夜前能回来。”

“我知道了。”

赵毅这一浪也就前期规划引导用了些时间,真正的爆发,全集中在冥寿穹顶下的那几哆嗦。

故而,李追远对自己这边第一个回来,丝毫不觉意外,而阿璃作为伙伴们中,最后一批走的,却是第一个返回的……

说明没了自己这个抬高走江难度的拖油瓶,阿璃这次应该玩得很开心尽兴。

能理解,李追远借用赵毅身体打架时,也是体验到了秦家人的快乐。

少年走回家时,令五行他们已经将石棺抬上坝子,摆入客厅。

刘姨倚靠在厨房门口,瞧着那口带着明家族徽样式的石棺,舔着嘴唇,跃跃欲试。

明家为明琴韵办冥寿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自家家主又恰好出去了一趟,带回一口明家棺材,自然而然就让人误会了里头躺着的是谁。

家里都是体面人,唯独刘姨不是,她现在非常感激家主体恤下属,给予她鞭尸仇家的快乐。

甚至,棺材刚摆好,刘姨脑子里就已设计好了报复糟蹋的一套流程,先由自己恣意发泄,再把它作为蛊窝养虫,就安置在屋后的茅房瓷缸下。

每晚回屋睡觉前,去欣赏一番,心情美丽之下,正好能对冲掉阿力那让自己心里发慌的傻笑。

秦叔人不在家里,他和熊善开着拖拉机,忙着送砖。

柳玉梅今天没打牌,坐在坝子上喝茶。

王莲的男人去给人盖房子做小工,昨日摔断了腿,王莲在医院照顾。

刘金霞和花婆子今天去医院探望,柳玉梅没去,她已提前把医药费输给了王莲。

打牌时,面对面的,瞧出点家人血光之灾,再简单不过,那日王莲见自个儿赢太多了,还想故意输回去些,可终究牌技不行,输不过她。

有些灾劫就算提前看出来了,也不能去化解,化解了程度可控的眼下,保不齐就会冒出个不可控的未来。

再者,王莲也不用自己帮她改命,她是个苦尽甘来的命格,认识自己之前,人就已经把大苦给吃过了,还改个什么劲?

“拜见老夫人。”

“拜见老夫人。”

“奶奶谢谢你们,辛苦把我家小远送回来。”

青龙寺莲花池场景历历在目,柳玉梅自不会与这俩年轻人摆架子。

令五行:“是我应该感谢李家主,给我这个机会。”

相较于令五行还是有点放不开,陶竹明就开朗活泼许多,故意抠着自己鼻子耍宝道:

“奶奶,应该的应该的。”

“要是被你爷爷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我爷爷还是低调,这种与龙王大战至九幽地下的事,这么多年竟只字不提,就自个儿偷着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