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死寂。
十几位领袖的目光，如同十几把淬了万年寒冰的尖刀，死死钉在那道青色长衫的身影上。
他们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骇然，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苟仙人举在半空的拳头僵住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张似人非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夫子……”
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活过二十万年的老列仙，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他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仙人，而是因为他是人族九祖之首——那个在二十万年前，带着八个天赋绝顶的人族天骄，硬生生把列仙的铁桶江山捅出一个大窟窿的教书先生。
当年人族还未覆灭，夫子在人间的杏坛开坛讲学，收了八个弟子。
这八个弟子，后来成了名震天下的人族八祖，加上夫子自己，便是人族九祖。
是他，带着九祖从百族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让人族从一个任人宰割的弱小种族，一跃成为能和列仙分庭抗礼的顶尖势力。
是他，在地狱邪魔倾巢而出，维度战场即将化为焦土之际，一步登天，斩出三千世界剑，硬生生斩断了地狱通道，灭杀了地狱邪魔。
也是他，在最后一战中，带领九祖打穿了列仙的七十二重防线，一路杀到永恒时钟之下，差一点就砸碎了列仙不死不灭的根基。
那一战，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列仙动用了所有底牌，七位远古领袖全部出手，又借助永恒时钟的力量，付出了三位领袖陨落的代价，才勉强将九祖打散。
其他八祖，有的战死，有的失踪，有的被封印。
而夫子，更是被他们打得形神俱灭，连一丝真灵都没能留下。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人族的精神图腾，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可谁能想到，二十万年后，他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依旧是那卷从不离手的泛黄书卷，依旧是那双温和却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仿佛这二十万年的时光，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秋化水尖叫起来，十二翼翅膀疯狂扇动，金色的羽毛像雨点一样掉落，“当年我们亲眼看着你被那巨大力量撕碎了，连魂魄都被烧成了灰烬！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是假的！你一定是别人假扮的！”
“假扮？”
夫子轻轻笑了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秋化水，二十万年前，你被我一剑斩断了六只翅膀，跪在地上求我饶你一命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秋化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他以为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位领袖，再也没有人知道。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夫子！
“杀了他！”
鼠仙人尖声叫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就算复活了也肯定不是巅峰状态！我们十几位领袖联手，一定能杀了他！不然等他恢复过来，我们都得死！”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震惊的领袖。
是啊，夫子就算复活了，又能怎么样？
他当年都被他们打死了，现在刚复活，实力肯定大打折扣。
他们有十几位全盛时期的领袖，难道还怕一个残血的夫子不成？
“对！杀了他！为永恒时钟报仇！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苟仙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握紧了拳头，“今日，就让人族彻底灭绝！让九祖的名字，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杀！！！”
十几位领袖同时怒吼，身上的气势瞬间爆发到了极致。
漆黑的腐朽之气、圣洁的光暗之力、阴毒的鼠道神通、狂暴的巨人之力……
十几道截然不同的大道在天空中交织碰撞，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能量风暴，朝着夫子碾压过去。
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大地层层开裂，连空气都被压缩成了固态。
这一击，凝聚了十几位领袖的全部力量，足以将整个维度战场劈成两半。
所有反抗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哪怕夫子再强，刚从沉睡中醒来，能挡得住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吗？
夫子看着席卷而来的能量风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只是轻轻翻开了手中的书卷。
嗡——
泛黄的书页缓缓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的轰鸣和怒吼，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随着书页的翻动，无数金色的文字从书卷中飞出，在空中旋转飞舞。
这些文字，有的是“仁”，有的是“义”，有的是“礼”，有的是“智”……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渐渐地，这些文字在空中汇聚成了三千个小小的世界。
三千小世界，层层叠叠，挡在了夫子的面前。
轰！！！
十几位领袖联手打出的能量风暴，狠狠地撞在了三千小世界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个天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第一个小世界破碎了。
第二个、第三个……
能量风暴如同一只狂暴的巨兽，疯狂地撕扯着这些看似脆弱的小世界。
但每当一个小世界破碎，就会有新的文字从书卷中飞出，重新凝聚成一个新的小世界。
无穷无尽，生生不息。
这就是夫子的教化大道。
它没有腐朽大道的霸道，没有光暗大道的凌厉，却有着化万物、育众生的无穷韧性。
十几位领袖全力爆发，打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打碎了成千上万个小世界，却始终无法突破这道看似薄弱的防线。
他们的力量，像是投入了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浪花都没能溅起来。
“怎么可能？！”
苟仙人失声叫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的力量怎么可能还这么强？！你明明已经死了二十万年！”
夫子合上书卷，淡淡地说道：“我教出来的学生，遍布天地之间。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我，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读书，我就不会真正死去。”
话音落下，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咻！
一道白色的剑气，从他的指尖射出。
这道剑气很细，很淡，看起来没有任何威力。
但苟仙人看到这道剑气，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魂飞魄散。
“三千世界剑！”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当年，夫子就是用这一剑，斩杀了三位远古领袖，也斩断了他的道心。
这道剑气，已经成了他刻在灵魂深处的噩梦。
但他的速度，怎么可能快得过三千世界剑。
噗！
剑气瞬间穿透了他的左肩。
漆黑的腐朽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从伤口处消散。
苟仙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肩膀上，出现了一个血洞。
更可怕的是，他领悟了几十万年的腐朽大道，竟然在这一剑之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我说过，今日我是来带他们走的，不是来杀人的。”
夫子收回手指，淡淡地说道，“谁要是再敢阻拦，下一剑，就不是肩膀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十几位领袖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
连苟仙人都被夫子一剑重伤，他们上去，也只是送死。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戟风，突然从通道深处传来，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
“列仙的狗贼们！二十万年了，你们的爷爷将芒回来了！”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伴随着声音，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通道中激射而出。
光芒散去，一个身穿黑色玄甲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天空中。
他身高八尺，面容刚毅，棱角分明，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手中一杆黑色大戟，长约丈二，戟身缠绕着三条栩栩如生的黑色魔龙，正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
正是人族九祖之一，战神将芒！
而他手中的大戟，正是他的妻子，三头魔龙所化！
“夫君！”
大戟之上，传来了三头魔龙温柔的声音，“二十万年了，我们终于可以并肩作战了。”
“是啊，娘子。”
将芒轻轻抚摸着戟身，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但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今日，我们夫妻二人，就用这些列仙的血，来祭奠死去的人族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