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立为太子

失贞姬妾 蔷薇晚

是啊……似乎生怕世人嘲笑,穆峯这辈子并不常常开口说话,唯有面对可亲的人才会说许多心里话,世人总看他疯癫糊涂,谁又能够说穆峯的心里其实比任何清醒的人更加清楚呢?!这般想着,她肩膀上的重负,仿佛被抬起几分,不再压得她都喘不过气来。

她弯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血色尽失,缓缓悠悠地道出一声喟叹。“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娘娘!”门边的脚步声愈发仓促,随着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穆瑾宁跟赵嬷嬷自然不难认出是雪儿的嗓音,她从椅内站起身来,只见雪儿几乎被门槛绊了一跤,可见她多慌不择路。

赵嬷嬷笑着扶起雪儿,扬声问道。“雪儿,老爷醒了?”

“娘娘……老爷又咳出血来了,比上次还多……这可怎么办好啊?”雪儿急着抓住赵嬷嬷的手臂,从地上爬起身来,脚步踉跄,将被吓得死白的圆脸朝向穆瑾宁的方向。

此话一出,自然石破天惊。

穆瑾宁心中,突然传来一道破裂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手中的青瓷茶杯,直直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浸泡开来的浅金色茉莉花,无精打采地躺在碎裂的瓷片中央,芬香四溢的茶水,洒了一地。

她的身子像是被人重重砍伤了,疼痛从身子任何一个角落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痛得她无法继续呼吸,穆瑾宁站在原地,也顾不得再看脚边的满地碎片,双目一红,双手却不由自主地交握着,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愈发苍白。

然后,她走出外屋,头也不回的离去,直直奔走向穆峯的屋子,纤细的双肩,因为那过于熟悉的人名,变得僵硬如石。起先,她脑中一片空白,还不能确定,究竟是听见了什么。然后,雪儿说的那些话,一句又一句,像是在耳畔萦绕不去,在她脑海中不断重复了又重复、重复了又重复,永远不肯消散,甚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穆瑾宁疼痛不已的闭上了眼,那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深深钉入她的心头,深蓝色宫装之下的白色绣鞋越走越快,她疾步转过一个转角,咬牙走入那一间大门虚掩着的屋子。

“娘娘,大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未走入内室,外堂的婢女面色同样苍白,急急忙忙朝着穆瑾宁行礼,雪儿姐方才急急忙忙去禀明皇后娘娘,没想过皇后娘娘来的这么快。

瞅着宫女手中浸透了一块染血帕子的血水,穆瑾宁的眉头更重,她转向另一方,冷声道。“琼音,你赶紧去宫里一趟,请御医过来。”

见琼音点头正欲离开,穆瑾宁突地一把拉过她的衣袖,神色沉重不堪,低声嘱咐。如今来的更快的便是常常为穆峯看病的冯大夫,但请琼音再找一个御医来,更为稳妥。“骑马去,这样更快些。”

“奴婢这就去。”

琼音看得出此事的紧要,不敢有丝毫怠慢,话音刚落,已然大步跑出了这个屋子。

从自己的腰际取出一块簇新的白色丝绢,穆瑾宁走近穆峯的床边,看他难过地咳嗽,但手边摆放着的几块帕子都已经染上鲜血,他万分踌躇,她伸手轻轻拍着穆峯的后背,为他抚顺气息,以丝帕为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嘴角的血污,哪怕鲜血沾染上她的指节,她也仿佛没有看到一样神态自然,似乎眼底就只有穆峯一个人而已。

“宁儿,宁……儿……”他的口中还有未曾清掉的血污,说话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咬字不清的模糊,难以听清楚。只是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他只能靠着隐约的光景,揣摩着这么温柔这么耐心的女子,是自己的女儿。

“爹,我是宁儿,你如今身子一定很难过,就别再说话了。”穆瑾宁从婢女手中接过一杯温热的清水,婢女端着金盆弯腰站在另一侧,她将清水送到穆峯的口中,她在他耳畔低声引导,看着他很慢很慢地漱了一口水,最终将口中血污吐出。她噙着温柔的笑容,处乱不惊,声音轻柔,字字清晰。“大夫马上就要到了,你很快就会好的,千万别担心,也不能胡思乱想。”

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再过两年就要六十岁了,她如何也无法否认,穆峯在这一年内,已经显露了老态……他的双目不再清澈明亮,他的声音不再温厚,甚至他如今已经瘦得判若两人了。